为央视春晚的批判精神打call

特约评论员李北方

  春节是团圆、喜庆、欢乐的节日,营造团圆、喜庆的气氛,给观众带来欢乐,是春晚最大的主题,最重要的任务。但怎样实现这个目标,是一门学问。如果为了逗乐而逗乐,就好比挠人家痒痒逼着人乐,这不是高级的幽默。好的幽默要面对现实,去触碰我们生活中的那些重要议题,也就是让幽默带上批判性。

  春晚历史上那些至今被记着的经典作品,从早年马季的“宇宙牌香烟”,到其后的小品《如此包装》,相声《楼道曲》等等,都是因为反映和讽刺了当时社会上影响面广、对人民生活困扰大的不良现象,从而具有了持久的生命力。

  刚刚落幕的猪年央视春晚就不错,语言类节目取材于社会问题,不仅逗人笑,而且能引发人的会心一笑。

  葛优对于春晚而言,是稀客,他的登场本身就是亮点之一。葛优参演的小品《“儿子”来了》选择了当下最火热的社会题材——保健品骗老年人。就在过年前不久,若干保健品企业都因为虚假宣传或者传销而被曝光、被查处,国家下定决心整顿这个混乱的行业了。

  不得不说,创作者对问题的本质把握得非常准。卖保健品的骗子之所以能骗到老年人,并不是因为他们的骗术有多高明,而是抓住了老年人的一个弱点——生活空虚。做保健品的那些公司,都会从打感情牌入手,平时派人给老人嘘寒问暖,组织老人参加活动、参加旅游,或者像小品里表现的那样,直接认爸妈。在感情攻势下,很多老人就范了,甚至他们并不觉得受骗,把钱给了“儿子”,帮“儿子”完成业绩,怎么能算受骗呢?

  在这背后,其实反映得正是当下很普遍的一个社会问题。现如今的老年人子女少,且子女很多都不在老人身边工作生活,同时,随着居住模式和社会组织模式的改变,老年人逐步从过去熟悉的社会生活中脱离了出来,缺乏关爱,缺乏寄托。这是以欺骗为目的的保健品企业的生存基础。其实何止保健品行业是这样,那些皮包公司也是用这种手段,哄着老年人把养老钱交给他们的。

  演员的表演和题材本身,使《“儿子”来了》这个小品成为整台春晚中“笑果”满满的佳品。

  “开心麻花”团队带来的小品《占位子》讲的是教育问题,正处于养娃阶段的家长看到这个节目,肯定是很有感触。孩子在班级里坐哪个位置,这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,但为了这样的小事,家长都要劳师动众,费上一番心思。那些比这更大的问题呢,学区房、各种培训班,给人造成的压力就更大了。

  一切为了孩子,一切围着孩子转,这是家长们的常态。但是,这背后仅仅是因为父母对孩子的爱吗?不完全是。家长们如此焦虑,正是反映了我们教育生态尚待更加系统、规范和科学化。人人都想在最后的时间窗口关闭之前,给自己的孩子抢一个好的位子。这才是压力的根源。

  小品《演戏给你看》聚焦于农村基层社会的治理问题。这个议题跟“拍苍蝇”、跟扫黑除恶、跟扶贫攻坚都直接相关。“上面千条线,下面一根针”,中央政策有多少好,如果在基层得不到落实,也起不到应有的效果,农民不能致富,农村无法发展。事实证明,凡是发展得好的农村,比如华西村、长江村、南街村,有一个好的带头人是很重要的。这个小品正是提醒我们,时间已经到了全面建成小康的关键时期,这个题目要解好,带头人很关键。

  在春晚的舞台上,上述问题都得到了解决。被卖保健品的骗子蒙蔽的老人,恰好有一个当刑警的儿子,而且恰好在关键时候回来了,把假“儿子”拷了起来;因为抢座位而大打出手的几个家长,被沈腾讲的一番话感化了,纷纷放弃了对座位的执念,赶回家去陪伴孩子了;蜕化为黑恶势力的村主任碰上了刚正不阿的调查人员,他的伎俩被当场戳破,人也受到了应有的处理。

  这样的“大团圆”结局,很符合春晚的氛围,符合过年的气氛,更符合老百姓的期盼。

  其实,问题都没有那么容易解决。不是每个被骗的老人都有个当警察的儿子,当老年人遇到骗子的时候,警察也没有办法随时出现在身边,警察毕竟不是天兵天将;为孩子的教育而抢破头的人,不可能那么容易被说服,社会压力不会因为某个人讲几句就消失了,回家陪陪孩子固然是好的,但这解决不了孩子的竞争压力;虽然一个基层问题解决了,但脱贫攻坚的任务依然艰巨。

  当然,春晚不是《焦点访谈》,春晚的功能是让大家过一个快乐的年,所以把问题批判性地提出来,就足够了。春晚给每个问题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,更大的作用是给人希望,问题能解决、日子会变好的希望。(特约评论员 李北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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